Hot Grill ep12. 蛙 - 读后感

Check My Other Posts!

Hot Grill ep10. Coven Brunch Award Speech!?! (Uneditted cringe long version)

Main Plot Starts Here

在美国的生日下午1点左右读完了从去年暑假夏天就开始读的《蛙》。又是莫言老师的作品。和我读过的《红高粱》和《酒国》一样,荒诞中带着人文主义的关怀。

读完全书之后,确实是荡气回肠,但是想写点人物分析或者书评之类的小作又根本写不出。一来我读此书的时间跨度略大,很多时候记不起人物姓名和关系。二来我对中国的历史十分尊重从而不想没经仔细研究就乱做点评。所以此文纯属本人借书抒情,并无什么文学上的意义。

我在青蛙哥妹妹的房间里看完了《蛙》后记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整个公寓唯一30度以下的地方。我昨天凌晨因为空调太冷跑去客厅的沙发床上睡着。说实在我完全不记得我自己在地板上是怎么睡着的了。硬硬的木质地板让我想到本科前的夏天在崇明姨妈家里睡仓库间改造后的硬板床。夏夜闷热的风抚摸我的脸。啸天会在地板上蜷缩着睡觉,偶尔说几句梦话呜呜咽咽。

上一次回家已经是快要两年以前了。

Ribbet

我全书最印象深刻的地方是姑姑说起她如何在田野里被阵阵蛙鸣吓到冷汗直流膝盖酸软几乎无法自理。于是乎她一路摸爬滚打在桥上扑进了郝大手的怀抱。

那是一个周四,我前一个晚上只睡了5个小时就因为焦虑无法入眠。我甚至不知道我在焦虑什么,可能是因为第二天的standup没有成果交代。无论如何,那天的中午我在公司的食堂看到这一段振聋发聩的魔幻现实主义描写。也许是因为熬夜之后身体虚弱,我被整段文字击倒毫无抵抗之力,在20度的空调里汗毛倒立,直起鸡皮疙瘩。

我必须把这一整段记录下来……

姑姑说她摇摇晃晃地往回走,本来是想回医院宿舍的,可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了一片洼地里。一条小路弯弯曲曲,两边是一人多高的芦苇。一片片水,被月光照着,亮闪闪的,如同玻璃。蛤蟆、青蛙,呱呱地叫。这边的停下来,那边的叫起来,此起彼伏,好像拉歌一样。有一阵子四面八方都叫起来,呱呱呱呱,叫声连片,汇集起来,直冲到天上去。一会儿又突然停下来,四周寂静,唯有虫鸣。姑姑说她行医几十年,不知道走过多少夜路,从来没感到怕过什么,但那天晚上她体会到了恐惧的感觉。常言道蛙声如鼓,但姑姑说,那天晚上的蛙声如哭,仿佛是成千上万的初生婴儿在哭。姑姑说她原本是最爱听初生儿哭声的,对于一个妇产科医生来说,初生婴儿的哭声是世上最动听的音乐啊!可那天晚上的蛙叫声里,有一种怨恨、一种委屈,仿佛是无数受了伤害的婴儿的精灵在发出控诉。姑姑说她喝下去的酒顷刻之间都变成冷汗冒了出来。——你们可不要以为我是酒后脑子里出现了幻觉,酒随汗出之后,除了头有些痛之外,我的脑子非常清醒。——姑姑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想逃离蛙声的包围。但哪里能逃脱?无论她跑得有多快,那些哇——哇——哇——的凄凉而怨恨的哭叫声,都从四面八方纠缠着她。姑姑说她想跑,但跑不动,小路上的泥泞,像那种青年人嘴巴里吐出来的口香糖一样,牢牢地粘着她的鞋底,她每抬一下脚,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她看到在鞋底和路面之间,牵拉着一道道银色的丝线,她挣断了这些丝线,但落脚之处,又有新的丝线产生。她抛掉了鞋子,赤脚走在泥路上,但赤脚之后,对地面泥泞的吸力感受更加真切,仿佛那些银色的丝线都生出了吸盘,牢牢地附着脚底,非把她脚底的皮肉撕裂不可。姑姑说她跪在了地上,像一只巨大的青蛙,往前爬行。这时,地上的泥泞吸附着她的膝盖、小腿和手掌,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爬啊,向前爬。这时,姑姑说,从那些茂密的芦苇深处,从那些银光闪闪的水浮莲的叶片之间,无数的青蛙跳跃出来。它们有的浑身碧绿,有的通体金黄,有的大如电熨斗,有的小如枣核,有的生着两只金星般的眼睛,有的生着两只红豆般的眼睛。它们波浪般涌上来,它们愤怒地鸣叫着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团团围住。姑姑说她感觉到了它们坚硬的嘴巴在啄着她的肌肤,它们似乎长着尖利指甲的爪子在抓着她的肌肤,它们蹦到了她的背上、脖子上、头上,使她的身体不堪重负,全身趴在了地上。姑姑说她感到最大的恐惧不是来自它们的咬啄和抓挠,而是来自它们那冰凉粘腻的肚皮与自己肌肤接触时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恶心。——它们在我的身上不停地撒尿,也许射出的是精液。——姑姑说她突然想起了当年听大奶奶讲过的青蛙戏人的传说,说有一个大闺女夜晚在河堤上乘凉,不知不觉中睡着,梦中与一身着翠衣的青年男子交合,醒来后即怀孕,后来竟生出了一堆小青蛙。姑姑说,想到此,她一跃而起,极大的恐惧使她爆发出神力。她看到那些伏在她身上的青蛙像泥巴一样纷纷落在地上。可还有很多的青蛙牢牢地抓住她的衣服、头发,有两只用嘴巴咬住她的耳垂,好像两个可怕的耳饰。姑姑往前奔跑,地面的吸附力不知为何突然消逝。姑姑说她一边跑一边抖动身体,同时还用双手在身上撕扯着。每抓住一只青蛙时她都会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将它们猛地摔出去。她说从耳朵上往下撕那两只青蛙时,几乎把耳朵撕裂。它们牢牢地叼住耳垂,像饥饿的娃娃叼着母亲的奶头。

姑姑一边嚎叫一边奔跑,但身后那些紧紧追逼的青蛙却难以摆脱。姑姑在奔跑中回头观看,那景象令她魂飞魄散:千万只青蛙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叫着,跳着,碰撞着,拥挤着,像一股浊流,快速地往前涌动。而且,路边还不时有青蛙跳出,有的在姑姑面前排成阵势,试图拦截姑姑的去路,有的则从路边的草丛中猛然地跳起来,对姑姑发起突然袭击。姑姑说那天晚上她原本穿着一条肥大的黑色绸裙,但那裙子,被那些偷袭的青蛙一条一条地撕去了。姑姑说那些撕得了一长条绸裙的青蛙,便一口口吞食下去,直噎得举前爪挠腮,打滚露出了白肚皮。

姑姑说她奔跑到河边,看到那座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的石头小桥时,身上的裙子已经被青蛙们撕扯干净。姑姑几乎是赤身裸体跑到了小桥上,与郝大手相逢。

是何等的悔恨心虚害怕愤怒,数十年良心的谴责,无眠的夜晚,有了酒精的加持,让小青蛙成了可怖的小恶魔。我在想莫言写这一段的时候,胸膛里的热血是否为了那些未见天日的生命而波涛汹涌热辣滚烫,他是否喝了一点高粱酒,恍惚之间将此情此景一气呵成?!

人们对生命的探讨从未停止。不只是人类,几乎所有的生物对生命都有一种神圣崇高的尊敬。生命孕育的起因至今还是未解的难题。我在美国的这几年发现生活里有些瞬间是无论如何都值得庆祝的。我想起我的心理咨询师在听说我被ASU录取的时候,眼神里惊喜赞许的光看似不像虚假。无论排名,被高等学府录取值得庆祝。无论GPA,一张毕业文凭值得庆祝。无论未来几十年载,一场婚礼值得庆祝。

无论父母,无论机缘巧合或是水到渠成,无论物种,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值得庆祝。值得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耐心等待那一声清脆的新生儿的啼哭。

姑姑为了国家当上了计划生育女魔头手上沾满鲜血。当她几千次夺走一个刚经孕育新生命,或许会用国家的兴起和组织的意愿安慰自己。当漫漫长夜远处传来蛙鸣,她会说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直到蝌蚪的第一任妻子丧生,我屏住呼吸无法想象姑姑恍惚从手术室走出来时是如何心境。

我一直对生命的诞育抱有极大的崇拜。生命从何而来,顺何而去?古往今来有无数天赋异禀的科学家哲学家尝试回答这些谜题,可我感觉这是潘多拉的魔盒,凡人无法轻易探索。一个生命的诞生,一个生命的逝去。无力的肌肉,体温的慢慢消逝,不再跳动的心脏。所谓生老病死是多少人习惯了多少年的自然规律,但是有没有人可以做到真正像呼吸喝水一样习惯。远去的挚友或是亲人,那些从未相逢的生命,我们会说他们去了远方,太遥远以至于我们需要耐心等待,待到下一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与他们再相遇。

Next up:

Hot Grill ep13. TBC!

🫡🫡🫡

Since you've made it this far... Why not connect with me on LinkedIn?

Published